小满再次被推进了手术室。
医生检查后发现,她长期营养不良,凝血功能也存在异常。
额头的伤虽然不致命,感染却引发了一连串问题。
沈砚舟完成配型和输血检查后,便守在门外,一步也不敢离开。
他怀里抱着姜母的遗物箱。
陈婆婆赶来时,手里还拿着一只旧录音机。
“这是小满外婆留下的。”
“她去世后,医院把东西交给姜晚,可姜晚没回来,最后辗转到了我手里。”
录音机里只有一盘磁带。
按下播放键后,我的声音缓缓传出。
“小满,如果妈妈没有按时回来,你不要害怕。”
“陈婆婆会照顾你。”
“等你长大一点,如果想找爸爸,也不要恨他。”
沈砚舟骤然抬起头。
录音里的我停顿了一会儿。
“爸爸只是误会了妈妈。”
“他以前对我很好,也很爱小满。”
“等误会说清楚,我们或许还能回家。”
我说这句话时,确实还抱着希望。
我以为沈砚舟只是一时生气。
只要我找到证据,证明自己没有收钱,他一定会听我解释。
可我不知道,那些求救电话会被挂断。
也不知道他会用整整六年恨我。
录音最后,是年幼的小满在远处喊妈妈。
我笑着应了一声,便结束了录制。
沈砚舟低下头,眼泪一滴滴落在录音机上。
“小满说得对。”
“她明明解释了那么多次。”
“为什么我就是不肯信?”
陈婆婆冷冷看着他。
“因为姜晚活着的时候,你不怕失去她。”
“你觉得无论说什么、做什么,她最后都会回来。”
“现在人死了,你倒想起她的好了。”
沈砚舟没有反驳。
他望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,第一次承认:
“是我害死了她。”
“如果我接了电话,如果我让她进门,如果我肯查一查那笔钱......”
“她就不会登上那艘船。”
我站在他身旁。
这迟来了六年的认错,并没有让我感到轻松。
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。
海浪卷来时,我也曾想过,如果沈砚舟在身边,会不会拉住我的手。
可死亡教会我的第一件事,就是不要再期待一个已经放弃自己的人。
数小时后,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。
医生告诉他们,小满暂时脱离危险。
沈砚舟腿一软,跌坐在长椅上。
小满被推出手术室时,手指无力地垂在床边。
他下意识想握住。
昏迷中的小满却像感觉到了什么,轻轻缩回手。
那一瞬间,沈砚舟眼里的光彻底熄灭。
他终于明白,有些伤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去。
就像我永远不会回来。
小满也不可能因为他后悔,就重新变成那个渴望父亲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