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最终没有全瞎。
守庙人保住了他右眼的一线光。
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。
看不清脸。
这倒适合他。
反正他以前有双好眼睛,也没真正看清过谁。
和离后,我拿回嫁妆和绸缎铺。
侯府的账很快乱成一团。
老夫人派人来请过我三次。
第一次,她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。
第二次,她说裴砚为了救我,差点连命都没了。
第三次,她没绕弯子。
“昭昭,府里没钱了。”
我让春桃回了一句话。
“关我什么事?”
裴砚没有再派人。
一个月后,他自己来了。
他拄着盲杖,站在铺子门外。
台阶只有两级,他却试了三次才迈上来。
春桃没好气道:
“侯爷,我们东家忙。”
裴砚低声说:
“我不进去。”
“只是来还东西。”
他将一个木盒放在门边。
里面是嫁妆欠银、铺子分成,还有那枚刻着“一生一妻”的玉佩。
玉佩上的字被磨掉了。
我隔着柜台问:
“还有事?”
裴砚偏过头。
他只能听声音辨认我的位置。
“昭昭,我以前总觉得,你不会走。”
“啧,说到底,是我把自己看得太值钱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
他攥紧盲杖。
“我不求你回头。”
“我就是想问一句。”
“若我早些认出你,会不会不一样?”
“不会。”
他呼吸一滞。
我放下账本。
“裴砚,你错的不是没认出我。”
“是你根本不在乎谁是真的。”
“你只想两个都要。”
他低下头。
过了很久,才说:
“行吧。”
“是我活该。”
裴砚往后退时,被门槛绊了一下。
我没有扶他。
他扶着墙,慢慢站稳。
此后,他每月都会来一次。
不进门,也不说话。
只坐在街对面的茶摊,听我和客人谈生意。
一年后,我在铺子旁又开了一间药堂。
专治眼疾。
开张那日,裴砚也来了。
有人问他:
“侯爷,沈掌柜就在里面,怎么不去见?”
他看着门口模糊的红影,轻声道:
“她不想见我。”
“别给她添堵。”
那人叹气。
“您现在倒懂事了。”
裴砚苦笑。
“学得太晚。”
我站在药堂里,没有出去。
春桃问我:
“东家,真不再给他一次机会?”
我将新的匾额挂好。
“不用了。”
裴砚后来终于学会,隔着人群认出我。
可惜,他认出我的时候,我已经不再是他的妻子。
也不再需要他的眼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