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雪那天,顾衍帮我送完最后一批签证材料。
“都齐了。”
他把回执单递给我,“快的话两周出结果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他站在领事馆门口,围巾被风吹起来一角。
犹豫了一下说:“到了那边,饮食不习惯的话,有个华人超市在中心站附近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他还是没有追问我为什么要走。
从始至终都没有。
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七点。
雪下得不大,薄薄一层铺在地上。
楼道的灯是声控的,我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,灯亮了。
然后我看到有人靠在我家门口。
蜷着身体,坐在地上,背靠着门。
是江野辰。
外套上落了一层雪,脸烧得通红,嘴唇发白,整个人在发抖。
手里死死攥着什么东西。
我走近了。
他攥着的是那个平安符。
红绳已经褪成了浅粉色。
那天在玄关杂物碗里跟硬币放在一起的、被他嫌弃线头太粗糙的平安符。
他什么时候从杂物里找出来的。
他半睁着眼,看到我,想站起来。
腿发软,没站住,又跌坐回去。
“安安。”
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
烧得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。
我蹲下身看了看他。
额头很烫。
我站起来,拿出手机,拨了。
“门口有人发高烧,需要急救。”
我报了地址。
挂掉电话。
他的手突然伸过来,抓住了我的脚踝。
力气不大,但很紧。
“别走。”
他的声音含混不清,“安安,别走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只攥住我脚踝的手。
骨节分明,比我记忆里瘦了一圈。
我慢慢蹲下来。
伸手。
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他的手。
他攥得很紧,但他在发烧,力气其实没有多少。
很快就掰开了。
他的手空了。
落在地上。
我从他另一只手里把那个平安符抽出来。
红绳褪色了,香囊的布面也旧了。
我看了它两秒。
然后站起来,走到楼道口的垃圾桶前。
扔了进去。
转身的时候,他正看着我。
眼睛是亮的,烧得通红,但是很清醒的亮。
他看到了我扔平安符的动作。
“安安……”
“那天晚上倒在地板上的时候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,很稳,“我想的不是求你回来。”
我垂下眼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想的是,这五年,算我眼瞎。”
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在靠近。
我打开了自己的门,进去,关上。
没有再回头。
门外隔着一道墙,我听到担架被放下的声音。
有人在问他能不能站起来。
他没说话。
或者说了,我没听清。
我去厨房烧了一壶水。
站在窗前看着救护车开走。
雪还在下。
明天应该会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