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的窗外已经天亮。
我在地板上坐了很久,才起身烧水。
水壶发出轻响时,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。那里没有磨穿的血肉,只有皮肤被手指按过后留下的一点温热。
桌上放着穿书前买的新鞋。
我换上它,第一次走出门。
楼下早餐铺的热气扑到脸上。老板问我要甜豆浆还是咸豆浆,我愣了一下。
三个月里,吃什么、何时吃、能不能喝水,都由押送差役决定。
如今只是选一碗豆浆,我竟站了许久。
“甜的。”我说。
我端着早餐坐到窗边,没有狼吞虎咽,也没有把半个包子藏进袖口。
吃到一半时,手机亮了,是房东提醒我续租。
我打开账户,确认余额,重新签下一年的租约。
天道弹出最后一次清算报告。
若璃因焚毁镇派灵宝、构陷无辜被判贬谪。
她被押出仙都那天,走的正是我走过的北路。
没人替她换罪,也没人送灵石打点。
母亲终身未再入仕途。她将剩余家产用来接济因冤案受牵连的人,却从未在那些善举上写过我的名字。
父亲每年都会去下界,在界碑前放一条新织的蓝布腰带。
他没有替我立女儿牌位,只把平反文书留在那里,任过路人查阅。
若苒服完刑后,亲手将所有伪造的口供送入仙庭备案。
她没有再替任何人解释我的选择,也没有再对外说我是赌气、不懂事,或迟早会回家。
她们终于学会尊重我。
可那已经与我无关。
页面最下方出现两个选项。
【保留跨界观察权限。】
【永久关闭。】
我看了最后一眼下界的雪。
界碑前没有人。
新落的雪盖住旧脚印,碑上的“若清,无罪”六个字依旧清楚。
我按下永久关闭。
天道消失后,世界安静了一瞬。
我把吃完的碗送回柜台,背着自己的包走进清晨的人群。
没人催我赶路,没人规定我该替谁受苦,也没人拿一个家的名义,把我推向另一个人的罪。
街口有两条路。
我没有问任何人该走哪一条。
这一次,我自己选。
【全文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