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锦安离开江南时,正下着冷雨。
他没有来告别。
我也没有去送。
半个月后,京城传来消息。
御史台根据谢惊尘送去的案宗参了萧锦安一本。圣上本就不满他婚后怠政,又查出他在两桩政务中接连出错,当朝将他降为清闲虚职。
他谋了两辈子的入阁之路,就此断了。
消息传到医馆时,我正在教两个女子辨认药材。
学徒小心翼翼问我:
“陆大夫,你不高兴吗?”
我将黄芪与甘草分开。
“无关之人,有什么值得高兴?”
萧锦安失势后,陆明珠很快提出和离。
她早已暗中收集好他疏漏政务的证据,又捏着萧家几处账目不清的把柄,开口便要走大半家产。
萧锦安不肯。
两人在正堂对峙整夜。
这些话,是陆明珠后来写信告诉我的。
萧锦安红着眼,将桌上的和离书撕碎。
“我为你重活一世,放弃明华,违逆前世的命数。”
“你如今却要走?”
陆明珠坐在对面,神色冷淡。
“你放弃她,是你自己的选择,与我何干?”
“我娶的人本来就是你!”
“所以呢?”
她抬起眼,语气里带着讥诮。
“你要我因为你自以为是的深情,陪一个失势的闲官熬一辈子?”
萧锦安脸色惨白。
“夫妻之间,难道只有权势和利益?”
“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,不可笑吗?”
陆明珠将另一份和离书放到他面前。
“你若不看利益,为何嫌明华身份不够,非要将她藏进别院?”
“你若真重感情,为何同她做了五十年夫妻,还惦记着一个只见过几面的我?”
萧锦安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陆明珠笑了一声。
“你不是深情。”
“你只是得不到什么,便觉得什么最好。”
她起身整理衣袖。
“前世你没骨气去争,今生争到了,又护不住自己的前程。”
“萧锦安,你这样虚伪懦弱的男人,配不上我。”
走到门口时,她停了停。
“也活该你失去那个愿意为你熬药的蠢妹妹。”
最终,萧锦安还是签了和离书。
陆明珠带走铺子、田庄和大半现银,转身投奔了手握实权的姨母家。
空荡的萧府里,只剩萧锦安一人。
听说他那夜胃疾发作,疼得从榻上跌下来。
他趴在冰冷的地上,喊了一夜我的名字。
无人送来暖汤。
也无人扶他起身。
我合上陆明珠的信,将它投入药炉。
火光映在谢惊尘脸上。
他沉默片刻,问道:
“你会心软吗?”
我看着信纸化成灰。
“我只是有些庆幸。”
“庆幸什么?”
“庆幸这一世,躺在冰冷地上的人,不再是我。”